潘美蘭
2012-02-22

以結果為本的教育(Outcome Based Education)理念近年在教育界大受吹捧,此理念大意是從傳統教學聚焦以教者問「我想教甚麼?」轉為「學生需要學懂甚麼?」本港不少高等院校積極回應,並鋪天蓋地地從各專業課程設計至每科教學大綱,以至學科內的每一份功課測驗,都盡量清楚列明完成後會有甚麼實質成果,並列出客觀明確的尺度衡量學生表現,藉此提升教學效能,讓教學「產業」的品質檢定更容易,亦讓教學「產業」的各持份者,對同學的能力更準確拿捏。

數理如魚得水 創意反受掣肘

固然,這場教育改革於某些一向是非黑白較明顯、步驟井然的學科(如數理)及專業(如會計、醫護)來說,或許是如魚得水,但對於一些是非難辨、沒有特定步驟的學科及專業(如人文學科、創意工業),或許反而不妙。在這些領域裡,學生受教後展現的結果會有無限可能,預設又量化的結果無法真切反映學生的優劣,所以我至今未能肯定這種教育模式對各門各科同樣理想。事實上,這世上有許多主觀美好的願景跟理念,到落實執行時才知道與現實有頗大落差,就如董先生當年提出的「八萬五」房屋政策。

教育開創知識 實非投資「產業」

高等教育於國家、社會以至個人,都有其特定責任和意義,從社會資源運用角度,提倡以結果為本的教育方針,看似更實在、更理想,但仔細想想,高等教育只是一門投資「產業」嗎?除了傳授學術專業知識技能,為各行各業培育可造之才外,高等教育亦是知識開創的發源地、價值理念的薈萃處、高尚品格孕育的搖籃,幾許對後世千秋萬代影響深遠的人和真知灼見,都是在無心插柳之下產生的,當初牛頓看見紅蘋果從樹上掉下而好奇思考時,會否在意這些思考有沒有成果?

保留思考空間 有助探索成長

誠然,近10年本港高等教育已漸從以往的精英制度,轉化為6成適齡學童亦能享用的大眾教育模式。隨時勢轉變而調適教育策略,對於未臻精英但有能力的學生有其優勝之處,如讓學生學習方向清晰,凡事明明白白,走少一點冤枉路。也許調適同樣有助老師的教學,但每個學科每一堂每一份功課都要事先想好列明客觀量化的結果,會否同時失去高等教育原有的深度闊度?我們到底又傳遞了一些甚麼「價值觀」給我們的下一代?即使偶爾,我們是否應該保留一些迷糊不清的學習空間給學生(現在不少大專學生連看課本哪一頁也要求教師逐一交待),引導他們享受思考探索的過程,不必總是在意學習中有甚麼成果效益?反正人生漫漫,在大社會這學堂,成敗得失大都不會事先列明。在此想起「蘋果教主」喬布斯跟美國大學畢業生分享經歷的幾個片段:他道出很多當初乍看毫不實用的學習和經歷,成長沉澱後才頓悟其真意。

我始終認為,教育帶給學生並影響其一生成敗的,是悟得甚麼「價值」去走好人生每一步,而不是其畢業分數(GPA)!

潘美蘭:〈結果為本教育〉,載《文匯報》教育版A23〈思思師語〉,2012年2月22日。

返回